【编者按】在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这片浸润着六十余载科研积淀与育人初心的沃土上,“橘苑师说”专栏应时而生、向心而立。它不单是文字的集纳,更是“柑桔人”思想的园圃、精神的脐带、传承的脉动。“橘苑”,既取自研究所扎根重庆北碚、守望嘉陵江之滨的地理标识,亦隐喻“橘逾淮则为枳”的科学思辨与“后皇嘉树,橘徕服兮”的文化坚守;“师说”,则承古意而赋新声——非仅讲台授业之言,更是科研一线躬身实践的体悟、田间地头手把手的点拨、实验室里千次失败后的顿悟、青年学子成长路上一句温厚的叮咛……本专栏由所党委统筹策划,旨在搭建一个有温度、有深度、有辨识度的思想对话平台。我们将陆续刊发我所资深专家、中青年骨干、一线技术推广教师及优秀研究生导师的原创文章:或述一粒种子的基因密码,或析一园柑桔的绿色防控之道,或谈乡村振兴中的科技赋能逻辑,亦或回望一段扎根山乡的青春叙事……文字或严谨如论文,或隽永如随笔,但底色始终如一:忠诚于党的教育科研事业,执着于中国柑桔产业的自主创新,倾情于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值此春深时节,第一季“橘苑师说”正式启程。愿这些来自橘园深处的声音,如清风拂叶、如甘泉润土,既照见我们来时的足迹,也照亮后来者的征途。
我的两位恩师
退休老师 张进仁
(作者注:本文发表在山东画报出版社《老照片》第106辑,2016年4月)
在我学生时代的成长过程中,是父母和老师教我怎样做人,是老师传授给我知识,其中有两位老师让我终生难忘。
我老家在四川省乐山县(现乐山市市中区平兴乡离县城数十里,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1953年9月,我进入滑石小学读高小(小学五六年级)。当时才解放三年多,农村相当落后,人们在艰难困苦中度日,能上学读书是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我们学校由一个古老的庙子改建而成,毁掉正中的泥塑菩萨做为礼堂的舞台,两侧长长的厢房是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的教室。我们班有29人,是学校首批高小学生,女生占三分之一,年龄普遍偏大,落后的婚姻习俗使得两个同学已有小孩。我爸爸是小学教师,我启蒙较早,在班上年龄最小。

图1 小学时的作者(右为作者弟弟)
两年高小期间,我们的班主任一直是陈全林老师,他与我同乡,四十几岁,身材较魁梧,经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服,朴素无华,文质彬彬,和蔼可亲。他教我们的语文、算术(现在的数学)和珠算(教学生打算盘),授课认真负责,深入浅出,循循善诱,使我们很容易掌握书本上的知识。他对每个同学都十分关心、体贴,常常像慈父一样谆谆教育我们,引导我们走好人生第一步,深受同学们爱戴和尊敬。
1955年上学期,学校成立少年先锋队,我被推选为大队长。在成立大会上,我戴着红领巾,白衣袖上别着三道杠的大队长标志,手举队旗,与大家齐唱《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当时的队歌,后来改为《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心情无比激动。我们班上符合参加少先队年龄的同学有六人,所以只有六个少先队员。大会后与陈全林老师合影留念。

图2 1955年上学期,全班少先队员与班主任陈全林老师合影。前排左一为作者。
1955年7月,小学毕业,我和六个同学考上县里的乐山四中读初中,其余二十二个同学都回家务农。时光如电,转眼三年初中学业结束,1958年7月,我们七人中,只我考上高中,其余六人考上中专或中师。我高中一年级回乡时,与同学摆谈(交谈)得知,1957年“反右”斗争中,陈全林老师因响应“帮助党整风”的号召提了一点意见,被划成“右派分子”,开除出教师队伍,遣返回农村监督劳动改造,这使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变,掉进了无底深渊。我听后像五雷轰顶,心情特别沉重、凄凉,为我儿时心中的偶像、同学们崇拜的好老师的悲惨遭遇而深感不平和同情。
1961年9月,我考入四川大学,成为平兴公社(现平兴乡)解放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寒假时我从省城成都返乡,有一天,我独自去乡场找同学玩,途经陈全林老师家旁,突然看到他正在挑粪,满脸病态、苍老、凄苦的样子。当我与他的眼神对视时,我正想招呼他,但他迅速低下头,把脸侧过去,假装没看见我一样,急匆匆地离去。我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百感交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在流血流泪,十分难受。
当时正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全民过“粮食关”,饥饿难熬。我暑假返乡时,得到更凄惨的噩耗——陈老师因贫病交加,饿死在家里。我惊愕、悲哀,抑制不住涌流的泪水,深感人世的不公。我为最后一次见到陈老师而没有和他说上话,安慰一下他而深感不安和自责,虽然这样起不了什么作用,至少我的心里会好受些。让这心中永远的痛,化作怀念恩师的情怀吧。
我的第二位恩师刘玉宏老师,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年近五十,中等身材;淳朴无华,面善心慈,平易近人,对学生充满了爱心。他教我们几何,对教材熟能生巧,点、线、边、角、圆及其组成的各种图形,在黑板上画得十分精准,公式、定理、推论等十分清晰,并用不少比喻让我们加深印象,听课时一点不感到枯燥乏味。他是学校教书育人的模范老师之一,受到全校师生的赞誉。
刘老师还喜欢音乐,爱唱歌,拉得一手好二胡。他特别重视对我们的德智体美进行培养,在班上经常组织我们张贴壁报,内容十分广泛,并开展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陶冶我们的情操。为了庆祝1958年元旦,他亲自指导班上十六个同学排练藏族歌舞,我在其中扮演一个戴红领巾的藏族小朋友。我们课余时认真投入,下了大量工夫。在全校演出后得到较高的评价,刘老师心里乐滋滋的,带我们到照相馆合影留念。近六十年过去了,至今我时不时翻看这张充满青春活力的照片,看看我心里十分崇敬的刘老师。

图3 1958年元旦,班上同学在全校演出后,与班主任刘玉宏老师合影。前排右一为作者。
节假日时,刘老师还组织我们郊游,看看壮丽的大好河山,农村的田园风光;尤其到离学校不远的著名景区乐山大佛游玩,使我们增加历史、地理知识,广开了视野。有一次他还组织我们到岷江河边的滩地野炊,这是我们最高兴的事情,吃上自己煮的饭菜,十分香甜,好不热闹。
在县城河对面的乐山四中,在学校和刘老师的关怀下,我度过了美好的少年时光,为我的处事做人,以及后来的学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光阴荏苒,人世沧桑,刘玉宏老师已离世,他的音容笑貌常在我心中萦绕,我永远怀念他。
岁月悠悠,几十年过去了,我如今能成为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橘研究所研究员、硕士生导师,无不浸透着两位恩师对我的关心和教育,谨以此文来纪念他们!